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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夷事务所

【政丹】不成段的片刻——其四

——始皇第二十一年。姬丹死于衍水,是年大雪,深二尺。

 

始皇二十一年。

苦寒。兵马不得行。

血腥厮杀的列国终于得了一隙喘息的机会。强秦举起的屠刀被这雪花轻轻托住,给那几乎被屠戮殆尽诸侯们留下一线虚假生机。

嬴政呆坐在寝殿里,黑纬帐落地,只有一盏灯火亮在他手边。

宫殿幽暗静谧如山洞,而嬴政像一只受了伤的凶兽,粗重又压抑地喘息着。

他的大臣大概在担忧这场大雪会不会让北方那群习惯了严寒的燕国人喘过气来。

他什么也不想管。

上次胆敢闯到他寝宫前要求面见的大臣被他贬为奴隶,还有来者就凌迟处死的狠话也放出去了。

大概能给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了吧。嬴政满意的想。

他从枕头旁取出一个寒玉的盒子,放在烛火旁,轻轻打开。动作温柔的像是捧起一只折翼的小鸟。

“你这家伙…”

捧起手中的头颅,擦掉脸上青白肌肤上褐色的血迹。

“最后还不是要寡人来给你善后。”

有条不紊的疯狂,咬牙切齿的爱意。

他很冷静,用上好丝绢沾了温水慢慢的擦拭着对方的肌肤,犀角梳一缕一缕的疏通乱成一团的黑发。

头颅露出了本来面貌,是北方燕国的继承者。他的脸是可怖的青白色,嬴政却仿佛完全不在意,凑上去痴迷的用脸蹭了蹦。

“我想你了,只有你还叫我赵政。”黑暗里的宫殿响起几声孤零零的笑,好像这主人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叫得寡人好是个屠夫。”

“燕王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教训吧。就是有点过头。”宫殿里弥漫出一阵沉默,嬴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谁叫你要和我对着干?还要用刺杀这种手段。”秦王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你是不是傻?那群舍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么?”

半饷,又投降一般放轻了语气。“不过燕王给你的教训也太大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赵代王也是。”

亲昵的抚摸了一下姬丹的黑发。发誓一般盯着头颅紧闭的双眼。“他们都会付出代价的。”

语气却低沉得快要哭起来的样子。

 
  

秦王请了最有名的巫师来。

素知秦王暴烈的性子,年迈的巫师只在陛下往上看了一眼,就抖得连法器一起颤起来。

今天秦王却出人意料的温和。

“不要紧张…今日这番招魂,成功了,是你法术高妙。”顿了一下。“失败了,也只是寡人应得的。”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托些!

 
  

楚地歌谣,秦王听起来觉得怪里怪气的。他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温顺的看着巫师带着叮咚作响玉器,撒着谷子,踏着诡异脚步绕了一圈又一圈。

或许这样真的能沟通阴间与人世了?

就是这样微渺的希望烧得嬴政心都热起来了。

“陛下,招魂已经完成,今夜月在中天,陛下唤对方名字便可。”还是有几分战战兢兢的法师恭敬地说。

 
  

“他要是不愿意见寡人了?”

 
  

伏在地上的法师久久没有回答。

 
  

“也罢。”嬴政轻轻叹口气。抬头看着天,乌云蔽星,“何时才得见中天月色?”

 
  

依旧没有回答。

 
  

天空开始小朵的往下落雪。

 
  

“陛下。”

 
  

秦王转过头去,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被他遗忘的法师。

 
  

“幽冥之物喜寒,今天赐大雪,若陛下所思之人现身,踏雪有痕,陛下必然得见。”

 
  

秦王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冻的瑟瑟发抖,捂着手呆站在庭院里。

他不敢往四周踏出一步。

他怕会破坏那层洁白的雪,让姬丹轻巧的脚步不得现形。

他也不敢出声呼唤。

他怕会让姬丹厌恶而走。

他只把所有的期待,爱恋,热气腾腾的凝结在喉咙里。

或许一串浅浅的脚步就足够让他失控。

 
  

就算今天他等不到也没关系。

雪,每年都是要下的。

明年,后年…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而不管以哪种方式,他们总会重逢。

 
  

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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