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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关于这些年七七八八看的书——聊斋志异

先问一句……首页有小伙伴给我推荐几本好书么?





一个语死早的总结

聊斋是两年前看的,很多篇章都忘了,好在那时候有在书上划记号的习惯,拿着翻了翻,很美的几篇都还没忘。于是决定要开始自己从高一一直想到现在的读书笔记计划……

妈的我的拖延症真是太厉害了。




《聊斋志异》




很简单的文言,清浅温润,有着山野草木青莽气。

故事里草木精怪皆通人性,与人处于市集山野,往往结缘。这些故事,以现在人的眼光来看,未免多有老套俗气,剩下的,亦多残忍奸诈,整本读下来,却仍有十几个故事,人与妖都可亲可敬,配上蒲老先生的文笔,像是清晨挂满露珠的梧桐,满树的鲜碧叶子承了淋漓的水汽,清雅高俊,仿佛这六道轮回,缘起缘灭里,都是人生难以说出的雅意。合上书,觉得就为这几个故事,也不悔在书里走这么一遭。

《胡相公》

整本聊斋,我最喜欢的故事便是这个。

故事简单,莱芜人士张虚一,生性豪放自纵,闻说有宅居狐名胡相公,敬怀而往。室中空寂无人,却有声,茶杯飘在半空——这狐还是隐身的。

他却不怕,半夜与空气对谈,雅兴湍飞,一人一狐竟为莫逆。

就这样,以声相交的日子过了很久。张虚一曾遗憾未能见得胡相公,狐却不以为然,“但交好足以,见面何为?”

至此,故事里人且豪迈,狐亦洒脱有仙气,世间知己难求,张生对空座笑谈俨然,狐对生人也无惧无忧,所谓君子之交清淡如水,我觉得,这二人可为范本。

结局尤其美——



一日,置酒邀张,且告别。

问:“将何往?”

曰:“弟陕中产,将归去矣。君每以对面不觌为憾,今请一识数载之交,他日可相认耳。”

张四顾都无所见。胡曰:“君试开寝室门,则弟在焉。”张即推扉一觑,则内有美少年,相视而笑。衣裳楚楚,眉目如画,转瞬之间,不复睹矣。张反身而行,即有履声藉藉随其后,曰:“今日释君憾矣。”张依恋不忍别。狐曰:“离合自有数,何容介介。”

乃以巨觥劝酒。饮至中夜,始以纱烛导张归。明日往探,则空屋冷落而已。



他们的情谊,始于人的豪气,半夜秉烛清谈的承转,合于惊鸿一面,稍纵即逝,却是巨觥对月的豪迈。常觉知己真情,如斯足以。皮囊之下,愿与君交心。



另有一篇则是《叶生》

这篇也看的我非常惊艳,那时候被人推荐着去看《灵异第六感》,看完之后感慨与《叶生》真是一模一样,老祖宗上好的剧本给我们攒了一大堆,偏偏出彩的悬疑片都和我们没关系。

同样是死而忘其死,放在《灵异第六感》,是为了那份对爱情的执念,放在《叶生》,是士为知己者的追随。虽然俗人如我,觉得还是《灵异第六感》的设定更对现代人的胃口,但想想那时的背景,觉得为知己者生,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交,也不失为幸事。

故事里叶生病重,却执着于与友人的承诺,自觉疾病突然痊愈,相随而去,考取功名,终至富贵。四年后回乡接自己妻儿,其妻却大惧,“君死已久,勿做怪异吓生人”,原是故事开头,叶生已经病故,后来的故事,不过是精魂不灭,一点执念造就的奇遇。

最爱叶生和妻子相见的那一节,生死皆恍然,就连所谓悲恸,在蒲松龄笔下,也是清晨新露引流的干净——



归见门户萧条,意甚悲恻。逡巡至庭中,妻携簸具以出,见生,掷具骇走。

生凄然曰:“我今贵矣。三四年不觌(dí),何遂顿不相识?”

妻遥谓曰:“君死已久,何复言贵?所以淹君柩者,以家贫子幼耳。今阿大亦已成立,行将卜窀穸。勿作怪异吓生人。”

生闻之,怃然惆怅。逡巡入室,见灵柩俨然,扑地而灭。妻惊视之,衣冠履舄如脱委焉。大恸,抱衣悲哭。



“生闻之,怃然惆怅。逡巡入室,见灵柩俨然,扑地而灭。妻惊视之,衣冠履舄如脱委焉。大恸,抱衣悲哭。”此一节,总觉得蒲松龄笔力轻简,是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悲痛。

所谓生死难辨,三千世界里,是道,是命,是不仁天地。一诺而生,一言而灭,叶生这个故事,大抵是美在此种境界上了。



此外也有一些段落,也是惊心的美,只是没有一个更好的故事的衬托,却是有点单薄了。

如《双灯》的结尾

后半年,魏归家。忽见女郎华妆坐墙头,以手相招。 魏近就之。女援之,逾垣而出,把手而告曰:“今与君别矣。请送我数武, 以表半载绸缪之义。”魏惊叩其故,女曰:“姻缘自有定数,何待说也。”语次,至村外,前婢挑双灯以待;竟赴南山,登高处,乃辞魏言别。魏留之不得,遂去。魏伫立徨,遥见双灯明灭,渐远不可睹,怏郁而反。是夜山头灯火,村人悉望见之。

山色遥不可睹,唯有双灯明灭,夜色里慢慢成了一个无所依靠的猜想,村人皆见,却只有一个人知道这后面的含义,虽然双灯故事俗气无聊,就为结尾的美丽,我也是可以原谅了。



聊斋里并不缺少恶趣味。

苦苦恳求能得与男狐得一欢好的读书人,为了留住自己心爱的女狐妖而指使相公奸污对方的大家闺秀,清秀的妖怪在路上诱奸赶路者,反而被伟男作弄得鲜血直流。军中娈童怀孕,从肋下产子是战败预兆。想来当时也不过寻常市井文化,假如聊斋中只有这些故事,我大概只会当自己看了一本古代三俗小说集。幸好在这些占大多数的三俗外,还有很多美丽又清雅的故事,上述两个只是捡了最喜欢,同时可能又没有那么有名气的记下来,像那些《婴宁》、《辛十四娘》都是非常美的篇章。

总觉得蒲松龄写聊斋,未尝有深意,不过是喜欢,就去做了,假如非得扯上什么揭露社会黑暗现实,这些故事怎么可能这么水灵。比起穷困潦倒,唯有以幽冥之事,作现时之疾呼的殉道者形象,我倒只愿他是世外逸者,闲来写几笔六道轮回,人鬼精怪,还世人一场大梦。可他偏偏又在自序里说“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就“孤愤”这一笔,就可见得,世外逸者,大抵是我自乐的想象和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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