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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夷事务所

【花邪】秉烛(诗歌与笑谈 第四日)

*为了赶时间,完成度依旧辣鸡【再次深刻的感觉到对我这种手速的人并不适合每日一篇的频率】

*抄袭聊斋

*诗句:

B

月明云淡露华浓,倚枕愁听四壁蛩

——《玉簪记》




1,

解语花是角儿,至少年轻时候是,老来在这小县城里盘下一座小小的宅院,临街的大门老是关着,拿着扫帚的小厮靠在柱子上睡得挺香,一整日也没人打扰。

既然是角儿,就有那么些狂热之人追着不放,请帖写了一大摞,守门的小厮接得手疼,捧着跑进去,却换来主人淡漠一句“拿去厨房烧了”,从此小厮一概不接那些帖子,偶尔有几个附庸风雅之人,拿了上好的花笺送过来,笔墨却粗陋无比,小厮一边叹气一边送到厨房,心想可真是糟蹋东西啊。

想了半响又悄悄的跑过来,问,“偶尔见一个呢?”

解语花摆弄着以往的行头,抽出一支钗子来在小厮头上敲了一下,面色不耐,“不见。”


2,

事情总归会有例外,有人上门求见,没拿帖子,他背着一柄刀。大夏天的,刀刃的反光就那么恰巧的落到了小厮的眼皮上。小厮咽了咽口水,没敢等那人把刀抽出来,说,“爷您等等我这就去通报!”,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解语花不喜欢为难人,再者听小厮说得,这场子砸到家门口了还是得接,想了想走到门口,接下来的事情小厮也就看不懂了。

背刀的那个刀柄都没碰呢,自家爷脸色惨白的跟对方捅了他八百刀一样,眼看着站不稳就要倒,小厮吓坏了,冲上去扶住解语花,上下打量了一圈,没看见自家爷有啥损伤,就是手里攥着半截蜡烛。

“上好茶。”解语花这么说。


3,

小厮上茶的时候,抬眼瞅了一眼,不敢多看,背刀的那个人气质也跟他那把刀一样,大夏天的无端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还好么?”

“他没了。”

两人不知所云的对话间让小厮压力太大,他战战兢兢举着半壶滚烫的茶水就要跑,正堂里磨得透亮的青砖立了大功,茶壶里上好的清明前茶水泼了一地。


4,

唱戏这事,讲天赋。

长城外的好些蛮族,能唱他们本族戏的都是大病一场,赶去鬼门关被鬼神扯着耳朵教会的,这叫老天爷赏饭吃。汉族学这个,不至于必须得去鬼门关打转一回,倒也少不了日日赶在星子没落全之前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河边清静地方吊嗓,哪儿不好还得挨着师傅的尺子和大刀片子,赶上实在不对付的时候,还得被一脚踹进河里。

清晨的溪水冷啊,赶上夏天也冷。解语花年少时候属于老天爷跟他不对付那一类,被师傅踹进河里好几回之后,身上那点没落门第之后的傲气猛地上来了,收拾一小包袱就偷偷走了。

他偷摸跑到州治,没钱没本事,也没啥力气,好在小时候家里还富的时候学了几笔丹青,于是坐在街头给人家画像,饿不死,也别指望住的地方了,解语花转了几圈发现有座荒园没人住,问了一圈是闹鬼。

解语花就去那儿住了。


5,

他住进去第一天可能就赶上鬼办喜宴的好日子,楼上楼下的脚步声吵得他睡不着,点了蜡烛上楼,空房冷落,蜘蛛网结满了房梁。他没敢多留,小小声问了句能不能小声点明儿我还得混口饭吃呢,就下楼了。

那夜剩下就没啥动静了,一觉天亮,解语花突然觉得这邻居还不错。


6,

日出画像,日落回家。解语花过了好些天安生日子。

他倒也没想到有天会跟这鬼打一个照面。

那天他夜里被蚊子咬醒,心中烦躁,睡不着,爬起来去废弃已久的游廊上散步,微风徐徐,蚊子倒是没了。尽头的亮着一点烛火。

解语花心中琢磨大约那就是自己鬼邻居了。

好奇心上来了,他也不怕,借着那点烛光往前走,到了当前却愣了一下。

亭子里一点烛火的旁边并没有人,一盅酒却飘在空中,还抖了一下,洒出不少酒来。好像那只握住它的无形的手颤抖了下。

接着解语花就听到那空空的桌子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少年清冽的气息,语气抱怨,“你这个人,来也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7,

解语花没什么朋友,苦夏难熬,常常半夜起来吹风,一来二去的一人一鬼居然熟了起来。他知道这鬼叫吴邪,本来是这宅院的少爷,后来家中被人诬陷,被那别有用心的人毒死了。

“尸体就在这湖里呢。”

吴邪说起这个事时候语气平静,解语花听着却心疼。他看不见吴邪,只好举杯对着他的地方遥祝。吴邪也举杯回应,解语花看着那杯子反常的泼出一半的酒,心里叹一口气。

这是还疼着呢。


8,

到底该让人家开心一点,解语花没啥本事,三十年前的旧事现在也翻不了案,想想就隔三差五的给吴邪带好吃的和好酒。

吴邪好黄酒,好甜食,吃过一次街上的桂花糕就念念不忘,解语花每次收了摊就去给他买上一包。

鬼没法真的吃东西,他们吃东西的魂。

碰过的酒会变成水,吃掉的桂花糕只剩下香气全无的粉块。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吃,解语花喂完了吴邪就自己把剩下的桂花糕吃了,难吃是难吃,但是管饱。他突然觉得养这么一个鬼还挺划算的。


9,

知道吴邪会唱戏还是有一回他喝醉了,解语花看不见他,却能从别的地方看出来,比如那个杯子举到一半就被重重的磕回桌子上。解语花想了想,觉得吴邪这会儿该是趴在桌子上。

喝的真多。解语花还只这么想一句。吴邪突然开口唱了一句。

要不怎么说唱戏得老天爷赏饭吃呢。吴邪的声音透亮得像这星夜里琉璃一般的湖面,清却不冷。

他唱完这么句就不再开口,嘟嘟啷啷的,“想听戏。”

解语花问他,“你怎么会这个的?”

吴邪说以前喜欢,常听。

想想又补充,不过也就会这么一句。


10,

成。

解家前少爷,傲气十足的半吊子画匠,为了这么句话重拾旧业,买了本破破烂烂的唱词磕磕绊绊的自学。夜里他对着眼前空落落的桌子压低了声音唱,又突然觉得自己是白痴。

那边马上就不乐意了,杯子磕到地上,要他专心。

解语花觉得这人挺神奇的,别的地方他听不出来,可是只要自己没全神贯注他就敏感的很。


11,

唱戏得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这不是说老天爷非得给你个好嗓子。给个好听众也算。

解语花这么来了半年,唱戏水平却比在班子里学的还多。一人一鬼闲谈过后,总以解语花给他唱一曲作为结束。跟哄人睡觉一样一样的。


12,

半年后解语花却被原来的班子找到了。

说是学戏,其实跟卖给戏班子差不太多,没法唱戏无所谓,缺个跑腿的就是损失,对方拿解语花已经嫁人的姐姐的威胁他。

解语花想想,回去收拾东西了。

来的时候东西没几个,走的时候东西却多,一堆的酒罐子不说,唱词就好几本。

他都没拿。

没风,门却开了,他知道是吴邪,对方踢着酒罐子跑到床边,“你要走了么?”

“老家有事情啊。”解语花笑嘻嘻的,“说了门亲事呢。”

“哦。”对方听起来挺不开心。

解语花接着逗他,“想再听几句么?”

“没有。”

解语花接着叹气,“可怜我唱了半年戏,却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吴邪停了片刻。


13

背着刀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疑惑,“你们见了一面?”

解语花已经老了,没那么多精神和人斗嘴, 他点了点头。

只有一面。

吴邪低着声音让他推开偏房的门,雕花的门开启的时候扑腾起经年累月的灰尘,木质的轴承发出干涩的声响。

然后解语花第一次看到了吴邪。

——衣裳楚楚,眉目如画。

然而转瞬之间,不复再见。

也就那么一回。

之后半夜吴邪持烛送别,解语花最后看了那飘浮的烛光一眼。终于是走远了。


14

后来解语花成了角儿,回去看了一眼,有了新的人家住在那里。

终究是不复再见。


15

背着刀的人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知道他为了这一面付出了多少代价么?”

解语花看着他,他的手颤抖起来,“他怎么呢?”。

生死冥冥,常人如何得跨,两界之间铁律如浓雾。

唯有秉烛。

点燃灵魂,才可找到一条道路。


16

“见面本身并不会让他魂飞魄散,但是毕竟耗了元气。能养好,影响不大。但是他家的仇敌买下了这座宅院。”

“掏洗淤泥,找到骸骨。”

轻飘飘的骨头不用费力就能处理好。


17

“他还好么?”

“他没了。”


18

唱词里能唱尽多少悲欢离合的形式呢?

在柳边梦境里相逢,在现实里别离,月夜里初见,长亭里送别。

那些佳人才子,一面而定终身,一面而随死生。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运气的。

更多的时候,仅仅是惊鸿一面,就耗尽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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